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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故事:两代人的考研

中国教育在线   2010-05-28 10:32 【 】【我要纠错

  2010年5月的一个早晨,我打开电脑,像往常一样,点击进入了上海那所大学的网站,这已经成为了我这些天来在电脑上不断重复进行的操作。突然,一项“2010年硕士研究生预录取名单”的标题映入我的眼帘,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怀着忐忑不安心情下载,打开了这份名单。儿子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窗外和风轻拂,我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香烟,猛吸了两口,然后慢慢地把烟雾吐出,烟雾在和风的搅扰下慢慢地化作了虚无……

  往事如风?往事如烟?此时此刻,这如风,如烟的往事和现实却一起纠结在心头,挥之难去。

  三十二年前那次刚刚恢复的全国统一高考是刮向中国社会的一场春天旋风,它刮倒了会把中国大学教育引向绝路的“推荐制”,也催生了年轻人被掩埋在厚土之下十年之久的希望之芽。

  和几十万默默苦守了十年的年轻人一样,那场春天的旋风也把我吹进了大学的校园。

  在享受了几个月心情的轻松和愉悦之后,我渐渐发现,理工科的专业与我的志趣,爱好,相去甚远。那个年代过来的年轻人都应该明白,在那段严苛的岁月里,在冷漠得近乎残忍的现实面前,选择是人生中一件很昂贵的奢侈品,我们已经习惯于在任何转瞬即逝的机会流经时,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住它,不加思考,没有选择……就像那时一首著名的诗中写的那样“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管他是谁的手,不能松”

  毕业后,我决定跨校跨专业考研

  没有Internet,没有参考书,甚至没有……合适的教材,我的跨考经历就是在这样一种信息完全封闭的状态下走完的。到了第三次,我的专业课才勉强及格(总分100,我考了65分),虽然总分也不算低(400分的完全分我考了251分),但我还是被挤出了复试名单之外。我不甘心就此结束,就给我居住,工作城市的几所大学写了几封信。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参与调剂”。只不过当时没有任何正式的官方调剂渠道,没有现在的“中国研究生调剂网”,那时的调剂,全靠考生自己给各校发信联系。

  不久后,我陆续接到了几所大学叫我去面谈的通知。后来我才知道,当地几所大学之所以一致地叫我去面谈,是因为我报考的院校是上海的院校,他们认为,我的分数比之当地的同样分数要“更过硬”。

  复试通过后,学校要求我签订一个协议,按照这个协议,我毕业后必须去本省的一所财经院校任教10年,方能离开这所院校,然而就在这时,远在美国的妹妹打来电话,说如果我愿意去美国留学,她将为我提供一切帮助。我犹豫了,思虑再三,我决定放弃读研,一是我不愿意今后的10年光阴被一纸协议限制住,二是我觉得自己还应“飞得更高”些。人生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儿,永远值得为了更高,更大的理想去博一把!

  接下来的几年,考TOEFL,GRE,联系学校,签证申请因“移民倾向”屡屡被拒。那时不像现在,那时的赴美留学签证很难,中国经济尚处在步履蹒跚的阶段,中国人的赴美签证也被老美列入严格审查的另册,生怕咱们这些中国学生一旦到了美国,闪身加入美国的打工大军里去和他美国人抢饭碗,所以对中国学生的I——20签证审查是严之又严,动骤就给你打上“移民倾向”的标签。到了最后,一咬牙,我把申请换成了加拿大一所世界著名大学……

  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冬天早晨,寒风如同钢刀拍面,拍打得我这个从温暖的南方来的访客面颊几近麻木,我拖着脚趾几乎已被冻僵的双脚走在使馆外空旷的大街上,那位金发碧眼的美女签证官的话还萦绕在耳际:“你的入学通知书已经过期了,如果你换一份入学通知书,我就批准你的申请”(原话应该是英文)。彼时彼刻,我突然产生一种失落感,拿到签证后,我去到那里怎么办?妹妹的经济并不宽裕,我有足够的钱去支付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吗?抑或我几年来苦苦追求的就是去到异国他乡后,放下行囊,匆匆忙忙地跑到一家餐馆里去打工?

  我没有再和那所名牌大学联系,要求他们再给我签发一份新的入学通知。回来后,我向单位打了“留职停薪”报告,跑到一家民营公司里,从最基本的职员做起,几年后,我开办了自己的公司,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100万……

  儿子高考那年,虽然总分超过一本线20多分,却因报志愿失误,最终被杭州的一所二本院校录取。鉴于我有刻骨的亲身体验,我反对他学工科,力主他报理科,因为我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容易迷失自我,在社会上流行的拜金主义风气和成年人的机会主义思维交替地影响下,他们往往不知道,或者很难知道,他们应该怎样把个人志趣和专业联系到一起。如果选择了工科,一旦他们发现与今后的志趣不符,很难实现跨度较大的转向,而理科,特别是物理和数学,由于偏重理论,实施跨度大的转向会相对容易。

  在我的建议下,儿子选择了数学,这样做,一是因为他数学成绩一直很好,高考还考了126分,二来是他确实也不知道今后该学什么。当然,不可否认,我自己还有我们这个年龄段人的特征――――机会主义,这年头不是搞金融能赚大钱吗?!考经济,金融方面的研究生不是都要考数学吗?数学本科的毕业生岂不是要占很大的便宜!

  谁料儿子从大一起就迷上了哲学。从大一起,他就读了不少西方哲学的书籍:从古希腊的柏拉图,亚里斯多德,苏格拉底,到古典哲学的康德,黑格尔,从德国的海德格尔和英国的罗素,到法国的萨特,福科……起先我还能凭着一些以前的积累,(我在那个年代读过大量的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和他切磋一下,到了后来,渐渐发现有些力不从心了。

  大二上学期的寒假,儿子回家。我发现他有些消沉,问他原因,他说他感到很迷茫,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他的数学学业。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我默默地承受了这个事实,我是过来人,我知道这种迷茫是怎样的一种折磨,除了提醒他,中断和退出都是不可取的方案之外,我只能默默地等待事态的变化。有时候,当你无法去说服别人时,选择等待和信任恐怕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儿子大三下学期,突然有一天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也想试考一下某名校的哲学研究生。我对儿子的这个决定感到既欢欣又失落,欢欣的是,儿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迷茫,终于找到了了一个确定的目标,失落的是,他终于没有按照我设想的方案走下去,选择经济学或金融,而是选择了哲学,这是一条充满了艰辛和寂寞的道路。但无论如何,我尊重他的选择,更何况他的人生之路漫长,他的目标也仍然存在变数,追求智慧总能不断完备一个人的人生,使他未来的路上出现更多的色彩,到时候,回过头来,发现以前的知识结构是他更高目标的强大精神利器也未可知。

  经过了将近一年的准备,儿子的跨校,跨专业考研终于完成,刚毕业就实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华丽转身”。说实话,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和运气,硕士研究生毕业才26岁,博士呢?……

  往事如烟,如风,但它又不如烟,不如风,因为它是我们人生中的一笔精神财富,每当我们把它拿出来细细把玩时,一个清晰的自我便会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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