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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校硕士回忆十年学习美好时光

萧东镞   2009-09-09 10:01 【 】【我要纠错

  陌生人闯入一个新地方自然会生惶恐,惶恐的来源是无知,克服惶恐的办法是学习。学习这个新地方的一切好的坏的知识并设身处地地理解它,然后可以预判这个新地方下一步的变化,如此,这个陌生人才慢慢安心,之后学会与这个新地方相处。人生是一个不断闯入新地方的过程,每一即将度过的分分秒秒都是一个新地方,因为这分分秒秒里总夹带着周边的不断变化。

  学习可以克服对未来的不安。考研后的这十年,我用三年完成了硕士学业,做了两年律师助理,又当了几年专职律师,过手的大案也不少了。但很长一段时间,我感到无名的心虚,好像到了人们常说的“瓶颈”,于是觉得惶恐,好像阳光底下一件事都没重复过,做什么事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每一个代理的诉讼都越来越显得惊心动魄,我想,很可能不是诉讼变复杂了,而是我没有足够的底气,已经没有初出茅庐时“无知者无畏”的勇气。就好像一个面临考试却没复习的小孩,突然被告知考试的时间又缩短了。后来,我发觉学习能让自己安心,所以我决定去美国留学。2008年,我到美国芝加哥的一所法学院攻读硕士学位,开始面临着一个全新的世界。到达芝加哥的第一天是和五个同学挤在同一房间里睡觉的,第二天早起开始租房子、到超市买东西、到饭店去吃饭,然后到学校报到。美国的许多事情自然和中国不同,适应的过程就是学习的过程。在美国法学院读书比较辛苦,每天都要阅读几十页的案例和资料,上课要讨论,要做presentation.我的英语听力开始也很吃力,只能在课后自己练习,我们这拨律师学生在美国期间正赶上奥巴马和麦凯恩的总统竞选活动,我和同学们每周都会在电视和网络上看总统竞选演讲和辩论,练习听力。最后奥巴马赢得选举,我们的听力也有所提高,奥巴马在芝加哥的Grand Park庆祝胜利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也在场庆祝我们和奥巴马共同的进步。由于我们的中国律师身份,所以很多芝加哥当地的律师事务所会主动邀请去他们的办公地参观座谈,寻求合作的机会,当然不是坐着谈,是端着红酒和点心站着、走着谈,很是轻松有趣。在美国留学的日子里,上课时听教授讨论公司并购的最新模式,和在万圣节时到街上看奇装异服的美国小孩,以及清晨跑步到Michigan Lake远望大湖,还有到纽约、费城、华盛顿旅行,都让我接触新的知识和观感,从而觉得窃喜和满足。通过考试、取得学位回国后,我还是回到原来的律师事务所,继续做和以前同样的工作,也许还没能力突破“瓶颈”,但是感觉已经有所不同,的确出国留学让我有足够长的时间放松心情、吸取和消化知识,不像以前那种背着一堆知识,看着另一堆知识的恐惧莫名,而是将这一堆那一堆的知识消化为养分,从而使自己感觉身轻如燕,技不压身。

  有时候,专业以外的学习如果是兴之所至,趁热打铁,也是非常惬意的消遣。我总是在某个偶然的时候碰到一个我感兴趣的知识,于是开始学习它,执迷一样的学习,在工作之余乐此不疲。比如,我在做律师助理两年后的某一个午后,突然想看《红楼梦》,就发神经一样到书店买了很多本红楼的研究著作,还有甲戌本、庚辰本、戚序本等不同版本的线装书,废寝忘食、翻来覆去地看,效仿脂砚斋在书边点评,为曹雪芹后几十回的遗失而懊恼。现在想想,那时还真是很快乐的日子。又过了两年,也是忽然有一天看电视听人讲解围棋,“入界宜缓”、“动须相应”的道理像顿悟的禅机一样让我高兴,于是又心血来潮一般开始学习围棋,天天打谱,向人请教,周末守着围棋频道连天看电视。棋艺也许没什么长进,但是那也是一段充实、满足的时光。喜欢还得到了,得偿所愿的感觉。其间也迷上过和田玉,于是开始研究籽料、透闪石、皮色、海派、苏工,到副食品市场上找羊油比照羊脂玉的颜色,每明白了一小点知识就如同偷到糖的小孩一般快乐。

  生活何尝不需要学习?从亲人的离去中学习悲哀和解脱,学习照护和安慰;从家庭的相处中学习善待和理解,学习宽容和鼓励。当年陪我考研的女孩已经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们像北京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样,生活在俗世之中。如何照顾彼此,如何开源节流,如何家庭分工,如何共同决策投资,都需要慢慢地学习、沟通、尝试和领悟。每当领悟到:哦,原来她是这样的想法,就又对她有了新的理解,这些领悟让我欣喜和珍惜。

  处事待人也需要学习。我从小就有些毛病,为人处事总是觉得艰难。偏巧律师又是一个需要沟通的职业,所以我一直在悄悄调整自己。我向父亲学习,父亲总是能够在复杂、混乱的事务中果断决策、成功解决,每每旁人都给予好评,于是我像父亲请教为人处事的道理,父亲告诉我看人要准,人看准了事才能办对,在和好朋友的交往上不要计较回报。我还向朋友学习,我的好朋友中有一、两个很会和别人打交道,其中有一个朋友,心有城府,洞若观火,但是当别人嘲笑他时,他一定是在场笑得最开心的一个,而且还加上一两句自嘲,大家都喜欢他;还有一个朋友,忠肝义胆但处事低调,待人忠厚真诚,又礼貌谦和,不求闻达,甘于平凡。我在和他们相处的过程中仔细体会他们的处世之道,说实话,也难免有欠缺,难免有顾此失彼,然而他们都有优点值得我学习。

  为什么学习成了我的关键词?其实是一个早年的案件启发的。2001年12月,台湾女议员璩美凤色情光碟曝光,她事后接受凤凰卫视采访,当被问到如何在人人指背的环境下继续与他人和世界相处,她说:“人们也在学习,学习如何去善待一个要重新经营生命的人,这个世界也在学习,譬如一个人或者一只小白鼠被放在生命的实验场,不管是三天或三个月,这个世界也在学习如何来了解它。”对璩美凤事件,我很关注一个自己犯了错又受到恶毒的伤害的知性女子,如何重新看待自我和世间。而她提出了“学习”,作为她对自己的要求和对大众的请求。她说的“学习”,意味着不简单地、主观地、线性地看待自己和他人,而是追求以一种更成熟的、更悲悯的和更具智慧的眼光和思想为人处事。

  回到我的专业:法律,也与学习有关。我在读完硕士后曾经有一次考博,面试教授问我的问题是:什么是法律?(这是所有法学生在上大学第一堂课面对的问题。)我回答了自然法学派、历史法学派、分析法学派对法律的理解,教授不满意:我问你自己理解的法律是什么?我心里暗笑,我怎么说呢,说出来会很奇怪的。我所理解的法律是一种类似“密宗”的“修炼”的东西,是“身体性的”,是“体悟式的”,我所理解的法律的核心是一个人和一群人如何“学习成为善人”,我所向往的是成为“西塞罗”一样的古罗马人。法律是一本教材,告知你如何成为善人。然而最复杂的问题是:这本教材谁来写,怎么写,怎么用来学习。在学习成为善人的过程中,我们要学习是否有“善”,什么是“善”,如何在一个恶的世界里实践“善”,如何以“善”的心来看“恶”。这种学习不是从书本上学到的,而是在整日周旋于法庭,积累社会阅历,不断思考和想象,还同时保持良心底线的情况下慢慢领悟和摸索来的。所以有一句拉丁文法律谚语,Jus est ars boni et aequi(法乃善良与公平之艺术)。

  是为记。记忆我这十年的学习。

  萧东镞,1995年至1999年就读于中国政法大学国际经济法系,1999年考入北京大学法学院,攻读民商法专业硕士学位。2002年7月毕业至今,供职于北京市某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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